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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aking Up at the End of the Ladder:五段精选整理

TalktoJANE 对话课代表立正,2:17:36。五段值得重读的整理:大厂无意义工作、product impact、Plan B、内容付费,以及从 career ladder 上醒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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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明:保留原意和论证顺序,去掉重复、停顿和口头填充词,重构为适合阅读的段落。不是逐字稿。

本文主旨Career ladder 的力量,来自人们相信它就是现实本身;一旦意识到它只是被创造出来的概念,就很难回到原来的信念系统。
01

大厂里的无意义工作、卖时间与 empire building

这段讨论从“卖时间”开始。嘉宾认为,白领和 knowledge work 中的许多焦虑,来自工作本身没有意义。过去很长时间里,人类的劳动更接近计件:产出多少粮食、棉花、零件,就对应多少劳动成果。劳动投入和劳动产出可以直接关联,也可以被衡量。产出更多,就有可能赚更多钱,这种关系是清楚的。

但计时制的白领工作不同。knowledge work 很难衡量 productivity。既然一个人被雇佣了八小时,组织机制就会想办法把这八小时填满。于是,各种无意义工作会被制造出来,包括由 empire building 产生的 bullshit jobs,以及各种 SaaS 软件之间互相交互带来的流程性工作。它们本身不一定创造真实价值,但会不断占用人的时间。

主持人进一步追问大厂里的 empire building:在很多大型 tech 公司里,并不是“我需要多少人,所以招多少人”,而是“我能 afford 多少人,所以招多少人”。这会产生连锁反应:leader 为了增强自己的上升空间,会扩大 scope;如果没有真实 scope,就会出现虚假的 scope。人多活少之后,员工就会开始“屎上雕花”、无中生有。

问题是:这些公司背后都是资本,资本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在发生,为什么仍然允许甚至鼓励它继续存在?

嘉宾的回答是:资本没有 voting rights。对公司来说,资本是一种 commodity。资本能做的是寻找最高回报,把钱 allocate 到某个地方;但资本本身不能直接改变组织内部的运行环境。资本知道浪费存在,也可能想改变,但未必有能力改变。

大厂之所以能 afford 这么多人,并不是因为它们把利润都花掉了,而是因为主营业务足够强,飞轮足够扎实。在 generate competitive return 之后,它们依然有余力养很多人。比如 Facebook 即使砍掉绝大多数人,可能依然赚钱,因为主营业务本身太强。但问题是:为什么要砍?砍完以后,省下的钱要做什么?

嘉宾认为,不要高估一个人能改变巨大系统的能力。即使是金字塔顶端的人,也只能决定系统的一小部分事情。一个 CEO 可以说要做元宇宙、要做世界顶尖 AI 模型,也可以投入最多的钱、请最多的人,但这不意味着事情一定能做出来。除非这个人有极强的系统改造能力,否则很难真正重写一个复杂组织。

他用腾讯经历举例。自己当时作为副总监,管三十人左右,所在部门整体有一百多人,甚至还有几百人的子公司。那时部门原本押注互联网持续增长,但疫情、监管、行业趋势变化后,主营业务受到很大影响。一个七八十人在做的业务直接被砍。

老板当时背了不好的绩效,但把团队保住了。团队成员并没有立刻感受到“我们其实不再必要”,因为大家仍然每天很忙,仍然在努力工作,也仍然在探索别的事。

后来腾讯开始摸各部门的情况,要回答一个问题:在最差情况下,这个部门到底需要多少人?嘉宾意识到,表面上一百五十人的部门,老板心里可能很清楚,真正必要的人可能只有三十或四十个。甚至有一个核心系统,二十个人就能做好,另外十几个人做其他事情就够了。老板知道部门存在的真正必要性,也知道哪些项目不是必要的。

但老板仍然要做两件事:对下,要帮下面的人找事;对上,要画饼。上面也可能知道这个部门其实不需要这么多人,但未必有必要去强行 push。因为如果砍掉百分之九十的人,部门只能做眼前这件事,未来也没有增长潜力。既然现在大家你好我好,为什么要承担一个巨大的、不确定的组织风险?

所以,组织冗余并不是单纯 business driven 的问题。砍人不等于确定能省钱,也不等于利润一定上升。互联网大厂里,人力成本未必是最大的事。抓住下一条增长曲线、保证产品和业务不出问题,可能更重要。没有人能保证“砍掉百分之八十的人,明天股价就翻一番,以后所有人都更好”。既然没有人敢保证,就不会轻易 take such a huge bet。

02

Amazon 与 Meta:product impact 对工作感受的影响

嘉宾对 Amazon 最不满的一点,是没有 product impact。想做任何事,都要先和自己的老板聊,再和老板的老板聊;如果需要工程师实现,还要通过这两层去找隔壁的 engineer manager,再进入排期。一个想法真正进入产品,可能三个月已经算快。很多事情即使做了,也看不见 impact。

后来去 Facebook,是因为对方告诉他:我们和工程师坐在一起,是 embedded team。加入后发现这是真的。在这样的团队里,提出一个想法,可能第二天就在 app 上看到变化。

他后来也专门讲过自己在 Facebook Marketplace 的“黑暗时光”:去了之后遇到很多痛苦,包括酗酒、失眠。但即使如此,他仍然留下来,因为 product impact 是真实的。工作让他非常不爽,但“能看到自己做的东西产生影响”这一点,让他觉得爽。

做决定时还有一个现实因素。他当时拿 Facebook offer 时纠结很久,一位 Amazon 同事的一句话让他下定决心:简历上有两个好公司,比只有一个好公司更值钱。四年 Amazon,不如两年 Amazon 加两年 Facebook。于是他接受了这个选择。

但加入 Facebook 后,很快出现了酗酒和失眠。他九月入职,boot camp 之后十月开始觉得事情不对。感恩节假期去冰岛时,他基本处于失眠状态,非常难受,晚上起来给 skip-level manager 写了一封很长的邮件,讲自己遇到的问题和 challenge。

原因在于,他进入的组刚刚经历权力清洗。这个项目是 VP 们很在乎的事,VP 派亲信来做,而他作为 data scientist 被夹在中间。一方面要帮团队解决问题、和大家一起加班把东西做出来;另一方面,这个 Marketplace Commerce / B2C 项目在组织剧本里几乎注定要被清洗掉。后来 half 之后,EM、PM、大多数 engineer 都走了,只剩少数 engineer。DS 在这个结构里很容易背锅,也注定要加班。

这一段的核心不是“Meta 比 Amazon 好”,而是:真实 product impact 可以显著改变一个人对工作的忍耐阈值。即使组织环境痛苦,如果能看见产品变化和用户影响,人仍然可能留下来;反过来,如果没有 impact,再好的平台也可能让人觉得空转。

03

Plan B、AI 与“打工风险 vs 创业风险”

主持人指出,对很多人来说,离开并不是那么容易。即使在嘉宾看来“大不了就离开”,很多人被裁之后会非常 struggle,因为他们没有 Plan B,也没有 backup。

嘉宾认同这点,并说自己最怕的是把自己放到特别被动的状态里。所以他会很早就做一些事,让自己不要处在被动状态中。比如为什么做选择、为什么去面试、为什么很早开始学 AI,背后的逻辑都是:不要让自己处于被动状态。

他提到 2023 年做过一期视频,表面上是给高考结束的大学生建议,其实很多话是说给打工人听的。其中第一个建议是:找一个不依赖公司也能创造价值的事。另一个建议是:问一问人生的意义,虽然未必有答案,但值得问。

他当时已经理解 AI 会是什么东西,也相信 AI 未来会取代绝大多数人的 skills。很多人迟早会落到被动局面,只是时间问题。2023 年可以开始做这件事,2026 年也可以再开始。但如果等到没有选择时才行动,人会更容易说“资本家让我很惨”,而不是回头看自己为什么没有更早准备。

嘉宾说,他对未来的想象非常具象。一个事情未来会发生,和今天发生,对他的感觉很接近。他不太理解为什么很多人在危险已经迫近时,仍然只要今天没丢工作就觉得没事。他也用二战时犹太人、东北下岗工人、AI 浪潮中的打工人作类比:很多人不是完全看不见趋势,而是即使看见,也会继续沿着惯性走。

主持人提出,自由职业或创业有不确定性。嘉宾的回应是:他不同意“创业风险一定比打工大”。在他看来,打工的风险现在已经是明摆着的;创业也有风险,但比打工小,至少在很多情境下如此。

他的理由之一是,过去人们认为大厂更稳定、薪水更高,所以不去 startup。但现在大厂的 expected tenure 可能只有一年,甚至更短。所谓大厂带来的稳定和高薪,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成立。

更重要的是,他说的“做别的事情”,并不是立刻离开大厂工作去创业。很多事情可以在继续工作时做:学 AI,做自己的数字资产,探索不出卖自己时间的商业,建立不依赖公司的价值创造能力。做了这些事之后,反而可能让人在工作中的感受更好,因为不那么怕了。

他举了 overemployed 的例子。有人因为做了两份工作,每份工作花的时间反而比以前一份工作更少,体验更好,收入 double。因为他不怕失去任何一份工作,所以可以选择自己真正擅长、觉得有价值的工作去做。后来这个人甚至又做了三份、四份工作。嘉宾强调,这不是超人做到的事,而是普通人也可能做到的事。

主持人也问到家庭支持的角色。嘉宾说,另一半支持很重要;如果太太不支持,他很难去做。另一半有稳定工作也有帮助,但不一定是必要条件。关于 health insurance,他认为这是一个问题,但很多人把它放大了。在美国自己买健康保险也有选项,可能是一年几千美元,不应把它视为不可跨越的理由。

这一段的核心是:不要把“创业”理解成突然裸辞,而是理解成逐步降低自己对单一雇主的依赖。Plan B 的本质不是逃离公司,而是提前建立公司之外的价值创造能力。

04

从免费内容到付费内容:开始收费的心理坎

嘉宾全职做这件事的一个关键 moment,是开始收费会员频道。那时频道做了几个月,已经有一千多个会员,每月大约三千美元收入。B 站也有充电,可能每月两三万人民币。那时他觉得:我可以养活自己了,不会饿死;我可以 full-time 做这件事。

从 launch 到几千个 paid member,大约用了两个月。这个结果超出了他的预期,也属于很少见的结果。他也知道,很多副业博主或非常 popular、硬核的大 up 主,会员数未必能到这个水平。

主持人问,为什么观众愿意付费。嘉宾的回答很直接:观众素质高,付费能力强。但主持人进一步指出,让人开始付费这个坎很难跨越。从 free content 到需要别人付费,中间有一个心理障碍。

嘉宾补充说,对收钱的人来说也难。创作者会一直假设:我的 content 不值这个钱;没有人会愿意付钱看我的东西;我的课程怎么可能卖一千?这些假设会反复出现。

他自己的转折,是通过付费视频一下子 get 到了付费这件事。对于还没有做过视频或刚开始做内容的人,他的建议是:越早尝试付费越好。

主持人追问:总不能一个视频就开始收费,总要有 milestone 吧?嘉宾的回答是,关键不在于免费内容做到了什么规模,而在于付费内容是否会损害免费内容质量。他认为,自己的付费视频从来没有影响免费视频的质量,反而让免费视频质量更好,所以没有理由不做。

他反对一种“把观众养熟了再割一刀”的逻辑,因为那不是无限游戏。对他来说,付费内容应该让免费内容更好。例如访谈可以把剪辑版放免费,完整版放付费;自己的内容可以把偏大众的部分放免费,把更深度的部分放付费。

这一段的核心是:付费不是免费内容的背叛,也不应被设计成一次性收割。更好的结构是让付费内容和免费内容互相增强,形成一个可以长期玩的无限游戏。

05

Career 是被创造出来的 concept:从梯子上醒来

这段从 ambition 开始。主持人问,ambition 为什么会存在?为什么它曾经自然地存在于心里,后来又自然地消失?

嘉宾说,自己的 moment 是意识到 career 这个词、这个 concept 本身是一个 lie,是一个巨大的骗局。某一天他意识到,career 是被创造出来的概念,是资本用来驯服“牛马”、让大机器继续运转的概念。

这发生在他离开 Facebook 之后三个月左右。当时他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危险,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变态。后来他去查,发现 Steve Jobs 也有类似表达,于是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。

从那时起,传统意义上的 career ambition 就降了下来,甚至从一百降到零。这不意味着不要创业、不要做别的事,而是对狭义 career ladder 的憧憬消失了。

他为这件事纠结很久,也和很多朋友聊过:一个人怎么会奋斗三四十年,然后突然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欲望?和朋友聊不出结果,和 AI 聊时,AI 给出的解释是“觉醒”,看透了 career 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 concept。对他来说,那就是醒了,酒醒了,而且回不去了。

主持人把这个问题扩展到“人很容易活在概念里”。钱也是一个概念。嘉宾说,钱越多越好这件事对他没有意义,但钱作为保证温饱和 survival 的工具,是现实世界的运转规则。他也会问自己:如果一分钱不赚,还愿意做什么?答案可能就是他现在做的事。也就是说,这件事对他个人有意义,和钱没有关系。他也能为一些事情 say no to money。

主持人问,career ambition 的消失是否和孩子出生有关。嘉宾说,不完全是,更多和 Leon 的几次对话有关。第一次是录 influence without authority 时,Leon 说自己处在职业生涯末期。嘉宾当时完全无法从感受上理解:不到四十岁,为什么会说自己在职业生涯末期?不是应该奔着 VP 去吗?后来他回想,才意识到:一个人可以不上班,不也是好事吗?职业生涯末期有什么问题?

后来在腾讯期间,他又和 Leon 聊如何摆脱无意义工作。那时他道理上已经理解了:career 是 illusion,是被 design 出来的概念;教育或工业革命把人培养成螺丝钉;很多工作是无意义的;工作的目的本来是为了不工作。但这些当时只是道理上的理解,还没有变成体感。

真正明显的体感,发生在离开 Statsig 前一周的一个周四。那天他因为别的事 work from home,实际工作不到三个小时,但效率很高,产出质量也高,很有价值。在公司里,他总会有一种被审视的视角:不能迟到早退,要看起来好好工作。而在家那天没有这种视角。他第一次非常明显地感觉到:自己不太适合在办公室工作。

从腾讯离开时,爬梯子这件事已经基本结束了。当时他在腾讯双五星绩效,老板明显是在把他往 GM 培养。但他放弃了这个上升路径,去 Statsig 做 IC。这说明对他来说,career ladder 的吸引力已经没有了。

腾讯经历让他进一步看穿 career 的原因,是他看到了老板的生活状态,也经历了强烈反差。2022 年十月,他从国内疫情压力很重的环境回到美国,看到出租车司机脸上久违的微笑,看到麦当劳招工每小时 17.5 美元。他突然觉得,在麦当劳打工的生活方式,可能比腾讯 GM 的生活方式更好。

这个判断不是说麦当劳工作更高级,而是说压力结构不同。腾讯的问题是不自由、压力大,而且下班后也没有自由。企业微信消息不回是有后果的。麦当劳下班后,就不用再想麦当劳。

主持人补充了一个类比:办公室工作的累,是无止境的。即使回家,脑子还在想那些 uncertainty 和未解决的问题;而有些体力型或更直接的工作,虽然也累,但像在游乐场疯一天,累完可以回家睡觉,第二天重新开始。

嘉宾承认创业也会一直想,但不同之处在于,所有东西都是给自己做的。关于 risk taking,他提到一次采访 multi-millionaire 的经历。对方做过很多 business,聊到风险时,却很难说出真正失败的 risk。原因是,自己做业务时,风险是在自己 control 之内的。业务不是静态的,也不是一次下注后只能等结果;你会不断调整,不断想新办法。

比如今天 reach out 一个 up 主,请他帮忙卖课,对方拒绝甚至骂你“割韭菜”,你也没有什么真实损失。你可以再想一个更好的办法,去 reach out 下一个人。和面试不同,面试是成就成、不成就不成;而自己的业务可以不断迭代。所以,很多看起来的 risk,并不是一次性、不可控的 gamble。

这一段的核心是:career ladder 之所以有力量,是因为人相信它是现实本身;一旦意识到它只是被创造出来的概念,就很难再回到原来的信念系统里。创业未必没有压力,但它的风险和压力更可调整,也更属于自己。